御花园风景如画，虽然到了秋日，仍姹紫嫣红一片，枫叶红得像血，再不用人血来染红。
“宫里果然样样都好，瞧瞧这些花儿，我连见都没见过呢。”
眉庄凑近一支绿菊，沉醉地闻了闻。
“眉姐姐喜欢菊花么？”我试探地问了问。
“嗯。”眉庄点点头。
“宁肯枝头抱香死，不曾吹落北风中。我喜欢菊花的气节。”
“人如花，花亦如人，眉姐姐的气质，果然和菊花如出一辙呢。”
甄嬛称赞，我也赞许地点了点头。
忽然，远处几个小太监忙忙叨叨地跑了过去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见鬼了，见鬼了。”
眉庄伸手捞住一个，问道：
“发生了什么，怎么一个个这么急匆匆的？”
小太监指着身后几十尺开外的水井，哆哆嗦嗦道：
“那里，有……有……”
他面色惨白，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，竟然连话也说不利索了。
“那里有什么么？你好好说话，不要吓到人。”
眉庄安抚他，可那小太监也顾不得礼仪了，失魂落魄地朝远处跑去，边跑边喊。
“鬼，有鬼啊！”
我们三人面面相觑，脸上的喜色一扫而光，我努力静心回想，此刻泡在井里冤死的，大概是皇后赐给华妃的婢女，福子。华妃本来就和皇后分庭抗礼，横竖看福子不顺眼，因此找个机会处理掉了。
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甄嬛看几个太监都吓得魂不守舍，顿时起了好奇心，非要去井边一探究竟。
“嬛儿别去，恐怕有脏东西。”
“眉姐姐别担心，我看一眼便回来。”
甄嬛执意要去。
我看甄嬛别叫女诸葛了，叫女张飞更合适一些，连那些天天伺候人的丫头太监都被吓得灵魂出窍，她偏敢上去看个明白。
原剧里，甄嬛被泡福吓得食不下咽，活活病了三个月。
我旋即拉住了甄嬛的手。
“井里若是有鬼便不怕了，陵容担心那儿有死人。生死之事，还是忌讳点儿好。”
我随手招呼了个胆大的太监过来，又让他通报了内务府的黄规全，不一会儿，黄规全就带着几个老成的太监来了，个个面上捂了纱巾，站在井口打捞。
半晌，周围飘来了腐臭的气息，我们仨都忍不住作呕起来。
黄归全听着声音过来问候我们。
“哎哟，三位小主怎么还在这儿呢。小心被冲撞到了。”
甄嬛问道：“黄公公，井里有什么？为何气味这样难闻。”
“井里有死人，已经泡发了，小主们快快离开吧。”
甄嬛和眉庄都是在高墙大院里长大的，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景，我虽然之前生活在现代，看过不少刑侦片段，可这样的现场直播，也是破天荒第一回。
我们面面相觑，忍着恶心离开了。甄嬛和眉庄自然是没有心情再去夏常在那里逛逛了，我嘱咐她们回去让下人熬点浓浓的姜茶喝下去暖暖，互相话别几句后分别。
回到延禧宫，萧晚晴已经等我多时了。
“小主去哪儿了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？”
“见过皇后娘娘后，又和甄嬛姐姐，眉庄姐姐一起去御花园逛了逛，一时忘了时辰。”
出了福子的事儿，晚膳我没有胃口，喝了两口白粥就在床上躺下了。
萧晚晴看我晚饭进的不香，又拿来一碗牛乳喂我。
“明天开始，新晋宫嫔的绿头牌便会被摆出来，小主也得提前预备着了。”
我笑笑回她。
“宫里得宠，不是只靠美貌，我虽有几分姿色，但不比眉庄姐姐和甄嬛姐姐，既有美貌又有家世，若说这第一批侍寝的女子，必然是眉姐姐和甄姐姐中的的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，如烟便走了进来，说碎玉轩的浣碧姑娘来访。
我让她将浣碧请进来，浣碧很恭顺地向我行了个礼。
“安小主好，我们小主说，明日不用叫她一起去和皇后娘娘请安了，免得过了病气给小主。”
我微微坐正些身子，问道：
“怎么？菀姐姐病了么。”
“发了高烧，连晚饭都没有吃呢。说是在御花园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，吓到了。”
我细细嘱咐浣碧好生照顾甄嬛，又让如烟将她送了出去。
浣碧走后，我心里渐渐有了蹊跷。甄嬛下午并没有看到福子的尸身，在她得知井里有死人之前，我也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了，何至于吓得一病不起呢？
看来甄姐姐不是身病，而是心病，她知道自己今日在坤宁宫大出风头惹人侧目，因此故意装病，以免成了出头鸟，遭人算计。
只是，头一个侍寝的，不是甄嬛便是眉庄，眉庄生性单纯骄傲，不懂得宫中人心险恶，若是成了第一个受宠的人，难免也会成为众多暗箭的靶子，这该如何是好？
“想什么呢？”
萧晚晴搅动牛乳，吹凉后喂我。
我端过牛乳一饮而尽，然后下床开始披衣服。
“萧姨娘，帮我收拾一下，我们去咸福宫找眉姐姐，她有危险！”
存菊堂地方宽敞明亮，主位敬嫔娘娘将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，眉庄就住在东偏殿的常熙堂里。
“眉姐姐，我没叫人说一声便来了，不算打扰吧。”
“正念着你呢，你就来了。”
眉姐姐扶着我的手坐下。
“刚才嬛儿那边来人说，她吓病了，平日见嬛儿天不怕地不怕的，怎么这一下子便病了。我很担心你，正想遣人去问问妹妹的情况，妹妹便来了，瞧你的样子，是没什么大碍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没事儿，眉姐姐可听说了？从明天起，新进宫的宫嫔便可以侍寝了。”
眉庄脸色羞红，羞涩地点了点头。
“按嬛儿的家世容貌，她本应该是第一份荣宠，谁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了。倒是不巧了。”
“菀姐姐和眉姐姐，一个如夏花般绚烂，一个如秋月般娴静，同是人中翘楚不分伯仲，今日菀姐姐病了，那头一份儿的恩宠，便一定是眉姐姐你的了。”
“我……这……也不一定。”
眉庄脸色越发红了，头也埋得更低，看她这样子，定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自己身在什么样的险境。
“眉姐姐可听过一句话？流水不争先，争的是滔滔不绝。以姐姐你的天资，得宠是意料中事，若慢慢得宠，自然是后福无穷，若是乍然得宠，姐姐可想过会发生什么吗？”
眉庄仔细思考我说的话，半晌抬起头来，双手抖如糠筛。
“若是风头太过，便会成为后宫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，甚至连沈氏满门也会跟着遭殃。今日井中的女子，不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吗？”
眉庄的手心中渗出汗珠，一双漂亮的眼睛感激地望着我。
“姐姐虚长两岁，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，多谢妹妹提醒。”
我反手将眉庄的手抓住，嘱咐道：
“姐姐和陵容心意相通，自不必多说。昨日御花园秋风硕硕，我们一行三人都染了风寒，这段日子，绿头牌就先都不挂上去了。”
走出咸福宫，我心中生出无限的感慨来。甄嬛姐姐与眉庄姐姐从小交好，为何这次只顾着保全自身却不提点姐妹几句呢？我不愿细想下去，将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。
长街上的奴才脚步匆匆地来往，我用手绢捂住口鼻，时不时咳嗽两声，在萧晚晴地搀扶下，回储秀宫了。